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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本世纪40年代,我国学术界就提出了“巴蜀文化”的概念。那时说的“巴蜀文化”,还限于春秋战国。半个多世纪以来,随着考古和巴、蜀上古史研究的新进展,已将“巴蜀文化”,追溯到夏、商、周之际,上推千年以上。现在说的“巴蜀文化”,包括以川西平原为主要活动区域,以巴、蜀两大部族为活动主体所创造的全部物质、精神文化遗存,上限已探到石器时代晚期,还不能说这就是源头。从出土器物铸的鸟、鱼、龟、虫(蚕)等纹饰来看:不仅青铜兵器上有,礼品和生活用品上也有;时间从商、周到春秋战国;出土地点,除广汉三星堆外,还见之于川西的彭县、郫县、绵竹、成都等地。地下发掘这些文物,与前面提到的史籍所载的资料对照,就不难明白,这与蜀族、蜀国的建立、发展有密切的关系。学者研究,这些代表古代部族的图腾,或自然界被认为神奇东西的纹饰,既与古蜀的迁徙吻合,又与传说中的古帝蚕丛、鱼凫等相应,是作为蜀族或某代古帝象征、标志而铸饰的。在众多出土的青铜器中,学者们还发现:象征古巴人图腾的虎,在晚期巴、蜀的器物中占了统治地位,几乎遍及全川,不仅数量大,种类也多;而象征原蜀族的鸟、鱼、龟、虫(蚕)的纹饰,则逐渐减少,而且仍集中于川西。这反映来自东部水边部族的首领,取代西部山地部族首领之后,巴文化和蜀文化合流,但不少蜀人仍留在川西。据上百座巴、蜀古墓的发掘,出土器物类型组合、纹饰特点,遗址和墓葬的型制,大都相似。尤其是晚期“巴蜀文化”,考古上虽分为川东、川西两大类,但器物组合仍基本一致。只是器形如柳叶剑的宽窄,或戈的多寡,船棺的两端是翘、还是截齐等,略有不同而已。这些都反映,巴、蜀文化渊源是相同或接近的。最有意思的是蜀地的郫县,与巴地的万县,相距一千公里,而原红光公社和原新田公社,分别于1972年和1973年出土的铜戈,不但形制相同,援后部至内两面的虎纹相同;两援脊上各有一行古字,也完全相同。这些古字,为方块的表意字,不是标音的拼音字。它不同于甲骨文、金文,字形已基本脱离原始象形阶段。应该承认,这已经是真正的文字了,甚至显示巴、蜀可能同文。还有巴、蜀大量青铜器上的特殊图画符号,有虎纹、龙纹、鸟纹、人形纹、星日纹等,至少有二十多种,有两百多个形体,常由几个符号分别组成,似用以表达不同的意识。还在40年代,有人就指出,这些符号,与麽些人、印第安人,以图象表意的图象文字相似。这类被学者称为“巴蜀图语”的文字,是否就是巴、蜀文字的雏型?然而,不管怎么说,在战国时巴、蜀就有自己的文字,这在我国少数民族中是不多见的。 既有文字,可见巴、蜀的学术、文化基础是很可观的。不知何帮,从汉代起,世俗为蜀作传作记者,都强调:“蜀未知书,文翁起始知书”的说法,把秦灭蜀之前的巴、蜀文化一概抹煞。甚至把产生司马相如这样的文豪,也说成是“文翁兴学”的缘故。自晋代常璩,至近代学者蒙文通、徐仁甫等人,都反对这种说法,一再论证先秦时,蜀固有学,文翁之前就已有相当的基础。徐仁甫撰《司马相如与文翁先后辩》一文,引《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土居。”又据《汉书·文翁传》:“景帝末为蜀郡守,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遗诣京师,受业博士,”认为:“文翁尚未到蜀,相如早已游宦在外。文翁所遣是‘郡县小吏’,决不是‘游宦京师,以文辞显于世’的司马相如。”常璩的《华阳国志》,历举“彭祖生蜀,为殷太史”以及《史记·六国年表序》载,“禹兴于西羌”等等,说明蜀在夏、商、周,就有自己杰出的历史文化代表人物,蜀人早创造了自己固有的文化。蒙文通教授认为,蜀和春秋战国时代的各国一样,都有代表其传统文化的古籍,如:邹有六艺,齐有五官技,楚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孔子之宋而得乾坤、之杞而得夏时,等等。巴、蜀亦当有它自己的古藉,这可能就是《山海经》。蒙氏在《略论〈山海经〉的写作时代及其产生的地域》一文中,就该书把四川西部作为“天下之中”,所记十六个国家,竟有十二个属西南地区,记了十二条水道,其对长江的记述,讲了岷江上游发源地区的三江。该书《海内西经》,六次提到古蜀帝“开明”。因而判定该书《海内经》部分,当为蜀国的作品。该书《大藏经》五篇,提到“巫山”就有四次,还有“巴国”、“巴人”的记载。因而判定,《大藏经》当为巴国的作品。蒙文通还从班固《汉书·艺文志》提到的道家有《臣君子》二篇、《郑长者》一篇,作者都是巴人和蜀人,他们的存在,当属蜀开明朝时代,是“巴、蜀道家的鼻祖”。此外,《班艺》关于兵家、阴阳家之学的记载,还提到周灵王的大夫、蜀资中人苌弘的著作十五篇,他可能是后来西汉著名天文学家、蜀阆中人洛下闳一派学术的来源。众所周知,先秦还有不少中原外籍学者,因受迫害,或逃亡,或被流放来蜀定居,著书立说。如商鞅的老师尸佼和撰写《吕氏春秋》的大批专家、学者等,都是在商鞅和吕不韦死之前后迁蜀的。其中,如尸佼留有《尸子》十六篇。这些有很高文化素养的人,对推动巴、蜀文化是有影响的。 据此,蒙文通等人认为,词赋、黄老、天文,这就是巴、蜀文化的特征,其代表人物和著作,如上所述,远在秦就已有了。后来的司马相如、严君平、洛下闳等人的出现,这就不是偶然的。 巴、蜀素好文雅,其来久远。史称武王伐纣,得巴、蜀之兵,载歌载舞,可知早在西周,巴歌、巴舞就引人注目。《文选·宋玉对楚王问》:“客有至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宋玉是战国时楚的辞赋家,巴、蜀民歌受到他如此的关注,楚人属和者这么普遍,想见这种歌谣当时影响就很大。常《志》说:“阆中有渝水,民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初为汉前锋,锐气喜舞。帝(刘邦)善之,曰:‘此武王伐纣之歌也。’乃令乐人学之,今所谓巴渝舞也。”此种巴渝之歌,后被选入汉宫乐府。 从一些史籍记载可以看出,巴蜀不少古帝文学素养都很好。蔡邕《琴操》说:“秦惠王以美女迎蜀王。死,葬之石镜。王追思之,作《幽魄之典》。”又,《书钞》引扬雄《蜀王本纪》说:“蜀王纳武都女子为妃,不习水土,欲归。蜀王心爱其女,留之,乃作《东平之歌》,以乐之。及其物故,蜀王乃作《臾邪歌》、《龙归曲》,以哀之。”这些歌辞未流传下来,亦说明诗歌远在先秦,就是巴、蜀文化特色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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