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日 晴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从西哈龙那条狭长的山谷穿过,然而却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那条山谷。
从黄河边的玛沁县拉加镇翻越那座陡峭的红土山,再往西就是西哈龙。它从那座生长着云杉和圆柏的红土山西侧一路抬升,峰回路转,直接果洛州府大武镇东面的黑土山半腰,全长约50公里,然而,海拔却从3300多米陡升1000多米。在这海拔4000多米的地方,我沉醉于一种景象——长满两嫔揭暗墓嗄敬浴D枪嗄敬源游鞴瓤谝恢毖由斓剿木⊥罚庸鹊滓恢狈植嫉搅矫娴纳酵贰?/P>
西哈龙谷底有条河,一年四季均有清澈的水流,那水直接汇入黄河,你可视它为万里黄河的一级支流。河水不大,但总是清亮亮地在流淌。河床也不宽,但河水却流得从容。大约十几年前,我曾把它写进小说,小说里的故事是假的,但那河却是真的。那条在晴朗的日子里风姿绰约,在阴雨的日子里云雾缭绕的河,总有一种让人乍见心动的魅力。每次从它身旁经过,都感觉到那种魅力一次比一次浓烈。但我一直没有深究那魅力来自何方,这一次总算弄清楚了,它就缘于那浩浩荡荡,绿满山野的灌木林。
那灌木林,以前我也看到过,只是没这一次这么仔细和深入。那天,午后的阳光直射那谷地,从车窗往山坡上望,那些低矮的林莽便有了层次,便有了高度。金灿灿开着细碎黄花的是俗称扁麻的金露梅。紫中透蓝的那一丛丛不凡的高山花卉是小叶杜鹃。河畔山岩之上偶尔还能见到一棵或几棵圆柏,圆柏旁斜斜生长着的那一簇则是西藏锦鸡儿,山脚下连成一片的那些绿油油、黄生生的植物是高山柳类,其种类之多堪称高寒灌丛的绝对“统帅”。柳丛中间或长出一片深绿的植物,枝头上挂着穗状白花,它一定是忍冬了。
我一边看那些植物,一边问同车的玛沁县林业局副局长赵伟东有关那些柳类的一些问题。他的有一句话使我不仅刮目一直默不作声的赵伟东,更刮目于那满山遍野的柳丛了。他说,这里的柳类很多还未曾鉴定命名。有一年中科院有位专攻柳类的科学家来此,他请教其中一二,均无回答。赵伟东自己给有一种柳鉴定,并命名为山参柳。他说得很谦虚,但我能感到他对柳类植物的把握与自信。我还就海拔对植物分布及其生长高度的影响等问题向他请教,他的回答简炼,但却肯定了我的一些观察和思考。
西哈龙是宁静的,宁静的山谷里那些植物至少已经演化了几千万年才成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样子。河边的沙滩上长着一株株黑刺,不时还能看到几棵红柳。在海拔3000多米的地方,几乎所有的灌木都长到了惊人的高度。但随着海拔的升高,它们却不断的矮化了,而且那种不断变低变矮的变化是那样的明显。有人说,在欧洲一些山地看到的金露梅的花朵就像刺梅花一样硕大。我在青海东部一些山地里也曾看到过林间有长到两三米高的金露梅。而在西哈龙这样的地方,金露梅最高只能长到半米左右。在4000米以上的山坡上,金露梅的株高只有20厘米左右。这些都是海拔的造化。我想,地势抬升的速度某种意义上就可揭示植物低矮化的速度。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在于,海拔的升高虽然使很多物种永远地留在了低海拔的地方,但却也使很多的物种长到了地球的最高处,其中不乏最古老的生物种。
在这里我所例举的都是木本类的植物灌木,其实在西哈龙这样的地方,比木本植物更丰富、种类更多的可能就是草本植物了,仅可入药的草本植物也在80种以上。譬如冬虫夏草、川贝、大黄、秦艽等。而真正让人眼花缭乱的还是那些开满一地的无法叫出名字的野花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叫不出名字的物种总是占多数,而它们却是自然界的宠儿。在任何不起眼的地方,它们都能以自己多姿多彩的身影引人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