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初名打箭炉?南征余事任人呼。 只今郭达将军庙,多少游人拜虎符。”
康定城在全国乃至世界的知名度,与跑马山和那首脍炙人口的情歌分不开;打箭炉地名的来历,似乎与郭达和郭达山,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康巴及周边的人们,最早只知打箭炉而不知康定。
清圣祖康熙皇帝在《御制泸定碑记》(以下简称《御碑》)中写道:“打箭炉未详所始。蜀人传,汉诸葛武乡侯亮铸军器于此,故名。元设长河西宣慰等司,明因之……”原来康熙大帝还是没有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他仅凭蜀人的传说,即“诸葛亮南征孟获,遣部将郭达造箭于此,故名。”《四川通志》、《雅州府志》及《打箭炉厅志》对打箭炉一名的来历均与《御碑》大同小异。当然还有“邛州南桥射一箭,一箭射到郭达山……”的传说。历史讲究真实,传说不足为据。
康定确有郭达山、将军庙、将军桥,甚至还有公主桥。将军庙旧日香火尤盛,皆以此得名。泸定县的岚安、泸桥等地也有将军庙,庙会上有人称噶达将军、有人称郭达将军,古人在称谓上讲究避讳,所以也有人称郭大将军。杵坭乡扯索坝“三圣宫”供有“郭大将军”,德威“太保庙”内除供太保和白马将军外,也供有郭大将军。既然郭达系诸葛亮的部将,即可查陈寿所著《三国志》以了解其生平事迹。可我把《三国志》翻来覆去查了几遍,一无所获。蜀汉的文臣武将中根本没有郭达其人。后来仔细一想,“孔明南征孟获,遣部将郭达造箭于此”,实属荒唐的无稽之谈。南方打仗,西方造箭,相隔何止千里,远水不救近火,这是连“傻儿师长”都懂得的道理,孔明会干这种蠢事吗?断然不会。后来读了任乃强、杨嘉铭等先生的文章:“打箭炉三字,系藏语打折多之译音。明初即有此称。清乾隆时,始有人捏造武侯遗将军郭达造箭于此之说,世多仍之,荒谬之甚矣。”(任乃强校注《艽野尘梦》打箭炉条下注文)。郭达名实际来源于藏语“噶达”的译音(杨嘉铭)。既然如此,那么上文所列举庙中供奉的“郭大将军”究竟是何许人也?
打箭炉藏族传说中,确有郭达其人,他早年打铁,后来到西藏学经,修成正果,作了护法神。但他没有从军打仗,没有匹马戌梁州,没有卓著的战功,更没有指挥千军万马,决胜千里之外,也没有哪位皇帝敢将这位姓郭名达的护法神委派为他的将军。读中国历史,唐朝郭子仪,老当益壮,战功卓著,堪称郭大将军。但他和康巴人素昧平生,康巴的土地上没有他的脚印,耶是一丈二的琴,弹不上。过去有人问我“台上这位尊神是郭达将军还是郭大将军?”
2000年的一天,我读到了唐代的大书法家颜真卿41岁时,为工部尚书赠太子太师郭公虚己撰稿书丹的墓志铭,心中豁然开朗。原来,郭达是山名、郭达是神名,郭达将军则别有其人。在唐代、在康巴,只有郭公虚己堪称并无愧于“大将军”这一称号。今将墓志全豹附图,摘要如下:
“维唐天宝八载,太岁己丑,夏六月甲午朔十有五日戊申,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蜀郡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郭公薨于蜀郡之官舍,春秋五十有九。呜呼!公讳虚己,字虚己,太原人也。其先虢叔之后,虢或为郭,因而姓焉。……天宝五载,以本官兼御史大夫蜀郡长史、剑南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本道并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前后摧破吐蕃不可胜记。有羌豪董哥罗,屡怀翻复,公奏而诛之……。特加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七载又破千碉城,擒其宰相。八载三月,破其摩、弥、咄、霸等八国(西山八国)四十余城。置金川都护府以镇之。深涉贼庭,蒙犯冷瘴,夏六月舆归蜀郡,旬有五日而薨。呜呼!公秉文武之姿。竭公忠之节,德无小济,道无不周,宜其丹青。……”
从以上文字记叙,我们得知这位将军自身武艺高强,且兼文韬武略,不仅善于将兵,亦善将将。历史告诉我们,唐代是吐蕃兴盛时期,为了拓展自己的疆土和唐王朝除在甘、青、松、茂地区发生过多次激烈的战斗外,在大渡河两岸亦曾发生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激战。汉唐以来,大渡河多次被作为汉夷、华羌的界河。地处大渡河宜牧古渡旁、唐蕃古道上的沈村,在唐高宗仪风二年设大渡县,虽于长安二年并入飞越县(今汉源县三交坪为飞越县故治),但仍留重兵戌守。这何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蜀郡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的郭大将军,深知居蜀遥控指挥实难保境安民,即使取胜,亦难持久。为了蜀郡的长治久安,他率重兵强将戌守大渡,与吐蓄激战数十余次,取得了“前后摧破吐蕃不可胜记,羌豪董哥罗屡怀翻复、公奏而诛之……”的辉煌战果。经无数次的交锋和激战,长河以西的吐蕃,慑公以威谋,归公以德义,边境遂安。公将兵将将,所向无敌;身经百战,战果辉煌。虽未踏遍康巴大地,但威震蜀西边陲。只有他才无愧于郭大将军的称号,只有他奋不顾身,保境安民,无愧于边民的膜拜和顶敬。他官高于颜真卿、功等于郭子仪,就是康巴藏区、特别是康定、泸定、丹巴及阿坝小金、金川一带寺庙中供俸的名符其实的郭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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