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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尴尬却是鲜为人知:作为一个伟大前任的继任者,他首要的任务就是要超越,如果完不成这项任务,他就必须面临最严厉的指责,接受最尖锐的批评;作为一个伟大继任者的前任,他最后的底线就是要确立自己的高山仰止,如果完不成这项任务,他就必须面临最残酷的奚落,接受最无情的嘲笑。可是很不幸,他一样也没有完成。等待他的,只有千秋万代的哄堂大笑和嗤之以鼻。 尤为令他尴尬的是,与他从事同一职业的他的父亲、他的妻子,甚至他的孙子,无一不是业绩卓著,虽然不尽完美,却在千百年后仍为人们所赞叹。 其实,在任何时代,敢与自己的父亲选择同一种职业都是一项巨大的挑战,这种挑战甚至远远超过与自己父亲选择同一位妻子时所要面临的。若干个世纪之后,当自由择业已经成为天经地义,太多的人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放弃这项挑战,无论那个职业曾经给自己的家族带来了多么大的荣耀。 我猜想,如果可以让他自主选择,他是决不会把自己置于这样一个丢人显眼的位置上。但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或者说,是命运偏偏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让他坐到那个尴尬却又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去接受众人的膜拜与嘲笑。 马克思在他18岁时的论文中这样写道:“如果我们选择了力不胜任的职业,那么……我们很快就会自愧无能,并对自己说,我们是无用的人,是不能完成自己使命的社会成员。由此产生的必然结果就是妄自菲薄。还有比这更痛苦的感情吗?还有比这更难于靠外界的赐于来补偿的感情吗?……如果我们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能力,以为能够胜任经过周密考虑而选定的职业,那么这种错误将使我们受到惩罚。即使不受到外界指责,我们也会感到比外界指责更为可怕的痛苦。”不知道如果这些话能让他读到,他会不会也产生“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的感叹呢! 这个可怜的男人,就是大唐王朝的高宗皇帝--李治。 四、血路 乾陵的外观酷似一位仰天而卧的女性。宽阔笔直的神道穿过这位睡美人身体的中轴线,越过她平坦的小腹和高耸的双乳,直通向她的头顶。李治和武则天两位帝王就同共安卧在这个睡美人的头颅--梁山--深处。两行高大的石人生威严的屹立在神道两旁,忠诚的侍卫着那位普天之下最胆大妄为的女人和那位最懦弱无能的男人。 乾陵博物馆建在武则天的孙女--永泰公主李仙惠的墓上。该墓历史上曾经被盗过,其中陪葬物品大都遗失。考古人员发掘此墓时,曾在墓道中发现一具盗墓者的遗骸,想是其同伙为独占财宝,径自将盗洞封死,至其窒息而死。 盗墓是一项非常特殊的职业,它所需要的知识与经验有时甚至远超过一般的考古学者,而它所展示出的残忍与恐怖,又远非我们这些生活在莺歌燕舞中的人们所能理喻一二。且不说墓主人设下的重重机关,也不说墓室里由于尸体腐烂而弥漫着的尸毒,单就盗墓者工作时的情景,说出来就足以止小儿夜啼。 据说盗墓者下墓时,颈上系一绳索,绳索另一端打上活扣。待劈开棺木钻入棺内后,就将活扣套住死人脖颈,只向后一挺身,便可将那死人拽坐起来。然后,在棺内狭小的空间里,他就这样和一个不知已死去了几世几年的孤魂面对面坐着,用双手一件一件剥去死者身上的衣物与珠宝…… 但这还不是真正令盗墓者感到恐怖的,毕竟死人是不会杀人的。真正令盗墓者感到害怕的,是墓外那些活着的人--他的搭档。 盗墓必须是一项集体工作,单凭一个人力量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的。而这项职业由于其本身所承载的巨大的利益与诱惑,使得挑选搭档几乎成了一种生命的赌博,搞不好便会沦为与永泰墓中盗墓者同样的下场。因此,盗墓者选择的最稳妥的搭档是父子搭档,而且一定要儿子下墓盗宝,父亲在上接应,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在盗墓者看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身安全。可以说,人性里最龌龊、最卑劣的一面在这里表现的一览无余。 不过说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就连盗墓者都笃信的“舐犊之情”,在乾陵主人武则天的眼里却也不足以影响她对权力与欲望的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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