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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无人烟的罗布荒原,是大自然留给后人的一个难解之迷,荒原上罗布人的一切又是其中的谜中之谜。
多年来,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的名著《亚洲腹地旅行记》,使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神秘古城丹丹乌里克,特别是罗布荒原上的“探险家的驿站”阿不旦,就是我一次次在塔里木旅行的目标之一!
1984年,我在新疆做第一次环绕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旅行。8月中旬,来到若羌县的米兰镇。 在米兰镇,我无意中获悉,附近就居住着一批罗布人,这时我突然发觉,阿不旦村已经近在眼前。
是好客的孩子们把我们引到了罗布老人库万的家。
在库万库都鲁家度过的那个晚上,我至今记忆犹新。库万老人清癯枯瘦,他的双眼藏匿 在深隐的眼窝中,但在回忆起几十年前在渔村阿不旦生活的往事时,眼睛却不时放射出熠熠的光芒。和他交谈,我仿佛进入了一个“时间隧道”,在往事中遨游。
库万的记忆是与世纪初的渔猎生涯分不开的,当天晚上,他爽快地答应,第二天将带领我返回如今已沦为沙漠的阿不旦村,凭吊逝去的美好时日。
当我站在阿不旦村村头时,真是激情难抑。
这是一片长二三百米、宽三四十米的濒河(阿不旦河)废墟,已经被弃置了一个花甲的岁月。她曾是罗布人幼年的摇篮,童年的学校,青年的竞技场,老年的归宿。她依傍的河湖水域曾蕴藏着数不清的谜,曾酝酿了温馨缱绻的往事。
库万一一引见了村落的每一处遗址:乡约(伯克)的官衙、库万自己的家、毛拉家的羊圈、渔人独木舟停靠的码头,这里还有红柳做的针、罗布麻织的渔网。
1984年8月,我在米兰镇只住了三天,但这短短的三天,却改变了我对中国西部历史的看法,最终使我将自己的视野集中到人类与环境这个宏大的课题上来。而这一切都萌生于阿不旦村的村头!
世世代代死守罗布泊水域,过着远离尘世、桃花园般生活的罗布人,由于生存环境的恶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迁离家园,最终退出罗布荒原。
年轻的罗布人虽然向先辈们学会了捕鱼和烤鱼技能,这样的大鱼已经很少见了
在罗布方言里,阿不旦是“水草丰美,适宜人居住”之意。罗布人总是将自己的首府叫“阿不旦”。阿不旦人的生活用品都取自身边。这里芦苇有8米高,直径四五公分,他们就用芦苇盖房、取暖、架桥、铺路、芦花可以充填衣被,可以熬成浓浆代替食糖,他们的衣着是由当地的野麻(后来就被称为“罗布麻”)织成,主食有吃不完的鱼,再加上水禽。从这个角度来说,阿不旦,这就是罗布人的美好世界!
1998年是因生存环境的恶化无法生存而不得不放弃老阿不旦的100周年,也是罗布人迁居最后的聚居地新阿不旦100周年。然而时隔一个世纪,将由谁来亲手结系起新老阿不旦突然中断的历史呢?谁将是老阿不旦放弃百年后的第一个来放者?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1998年10月10日,我再次抵达米兰镇开始了又一轮考察。
1998年10月11日清晨,另一个罗布老人热合曼领我们踏上前往老阿不旦荒疏已久的路。库万已于1997年去世。热合曼是“世纪同龄人”,他思路敏捷,记忆清晰。
以后的事实证明,他是罗布人一个世纪间在环境恶化的重负下退出罗布荒原的有力见证,是将最后的罗布人离开阿不旦前后的经历记录在史册上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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