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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关的花 一进大理城的城门,就看见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花盆。最多的是杜鹃花,各色各样的杜鹃花,其次是山茶花。那些硕大的山茶花,花瓣上都沾着水珠,像两排破涕微笑、夹道迎客的美人儿。 大理城里的安静、清洁和花团锦簇,使我既惊奇又畅快:这难道是尘世间的某一块地方吗?怪不得从七世纪起,土番和南诏之间常年你争我夺,大唐也连年劳师动众地万里拓边。伟大诗人杜甫的《兵车行》就是写天宝十载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征南诏的故事。那一仗,唐军大败于泸南。8万士兵,战死6万,仲通仅以身免。连年征战,生民涂炭,却没有把这块天国花园般的地方毁掉,也真是奇迹。当晚,大理的朋友请我吃茶。西南地区的茶馆是非常喧哗的,谁知道他们把我引进一座馨香扑鼻而又静谧的花园。“我们到底是吃茶,还是赏花?”“既吃茶,又赏花,还要赏月。”石沏的桌椅都安放在花丛中,灯光隐藏在红花绿叶里。茶香里有花香,花香里有茶香……两轮明月,一个在苍山上,一个在洱海中。茶客们安安静静地饮,茶博士殷殷勤勤地斟。只有悄声细语,只有风、花、雪、月…… 洱海的月 游洱海,最好是在傍晚时分。租一艘渔船,在碧蓝的水面上轻摇慢划。那时,渔民的网已经高高地晾在船头上了。船舱里堆满了银色匕首似的弓鱼,许多都是活蹦乱跳的。那些鸬鹚船上的船老大还在湖上作业,捏着女人似的假嗓子,手里抖着长长的、有弹性的竹竿,驱赶着鸬鹚,让它们潜水捕鱼。这是一种古老的捕鱼方法,许多东方民族都会驯养鸬鹚捕鱼。1988年一个夏天的夜晚,我在日本岐阜市的长良川就看见过。不过,在他们那里,已经变成了给旅游者表演的一种娱乐项目了:“渔人”们打着火把,敲打着乐器,唱着歌谣,但只是让鸬鹚到水下潜泳一回而已,水底已经看不见一条鱼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同情那些颈子上扎着草绳的鸬鹚,无论它们有多么累,都要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水底,去寻找鱼儿。找到了大鱼,还要恶斗一番。抓住了,也只能含在嘴里,不能吞,而且必须高举着还在拼命摆尾巴的鱼,吐给役使它的主人。随即又被赶下水底,如果稍稍偷懒就要挨竹竿的敲打。 后来我的中篇小说《一个渔把式之死》,就是第一次泛舟洱海、从渔人嘴里听得来的素材。金梭岛上,八世纪的避暑宫和花园当然早已荡然无存了。岛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自然村,全是渔民。向他们买些弓鱼,只在鱼身上抹些许盐巴,用竹签儿穿了,在火上烤来吃。当被烤出来的鱼油吱吱发响的时候,就会冒出一股让人馋涎欲滴的香气来。我可以说,那是最美味的鱼。当月亮升起的时候,洱海的水就完全平静了下来。一直都在吵闹的水鸟也悄无声息,个个都伸着它们的长脖子,凝视着天上的明月。其实,水里的月亮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还要美。一只硕大的苍鹭,像梦一样,从两个月亮之间飘过……我打心眼儿里羡慕它:人的一生,哪怕只是如此美妙、潇洒的一飘,也就可以心满意足了。 蝴蝶泉 我在上路去剑川的时候,听赶马的马锅头说:“从大理城出发向北40里,在苍山云弄峰下有一个叫蝴蝶泉的水潭。你听说过吗?可以在那里停一停,看一看。现在正是阴历四月天,怕是满世界的蝴蝶都在那里相会。”啊!芳名远扬的蝴蝶泉!我当然听说过,当然要停,当然要看!出城走了30里的时候,已经有两三只蝴蝶开始拦路在我眼前飞舞、嘻戏了,于是我知道蝴蝶泉就在前面了。越往前走,蝴蝶越多,当马锅头“吁”地一声,整个马帮停下来的时候,已是万蝶纷飞了。马锅头指着一棵歪斜的古树,古树上落满了各式各样的蝴蝶,古树下有一泓碧绿的深潭。我知道:这就是蝴蝶泉了。蝴蝶最爱做的游戏是结成一条条长长的彩带,从树稍飘至水面;或是互相追逐,在天空中画着彩色的圆圈儿。千万只蝴蝶中,以黄粉蝶、白粉蝶、褐蛱蝶最多,其次是白凤蝶、黑凤蝶。多少年来,人人都提出一个共同的疑问:它们为什么此时此地在这里相聚?这几乎是一个千古之谜,无人解答。正因为是个不解之谜,才有了一个美丽的传说,说的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人,由于反抗王公对少女雯姑的霸占,不敌,失败。无奈,双双跳潭,化为一对硕大的蝴蝶飞起。后来渐渐增至两对、三对、四对……十对、百对、千对、万对……让人联想到古往今来因不能如愿而殉情的情侣多不胜数。于是就有了蝴蝶泉这个悲情的名字。这也说明,对梁山伯与祝英台爱情悲剧结局的幻想--化蝶,并非汉民族所独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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